陆鑫指腹稍稍用力,那颗发软的千禧果便从裂口处渗出汁水——它已在藤蔓上耗尽全部气力,再也撑不住了。他蹲在地头,身后30亩果实仍密密匝匝地挂着,眼前却是一片戛然而止的沉寂。
就在几天前,贵家垭村的这30亩千禧果还是一片沸腾景象。6月下旬,三姐陆金玉把直播间架在田埂上,订单从一天十几单猛增到上百单。高峰期时,批发单一天就能过百,日出货量接近两吨。自3月开播以来,整个采摘季的销售额将近80万元,比去年涨了两成。
可现在,陆鑫盯着手里这颗裂开的果子,做了两个决定:暂停尾期果的批发,也暂缓三姐的直播。他知道,这时候喊停,无异于向所有人承认——这一季的好时候,已经过去了。“千禧果的采摘期只有三个月,进入尾期的果子开始发软,快递箱里但凡有一颗裂果,毁掉的就是一整箱的心血。”陆鑫算过一笔账,优质果每斤能卖到5元,而裂口的尾果只能卖到1.7元,扣除分拣的人工费后,发一单赔一单。

“耐心点,等下一季好果子自己长出来。”这话从陆鑫嘴里说出来,身边人都觉得,换作几年前的他,未必有这样的底气。
2022年,贵家垭村党支部书记王林带着村民试种西红柿,想利用短视频拓宽销路。可缺技术、少人手,第一次“试水”无疾而终。次年,王林在朋友圈发了一则招租信息,消息几经转发,传到了正四处选址的“95后”陆鑫手机上。

一群对土地有耐心的人就这样聚到了一起。2023年,他们以“保底收益+效益分红”的模式创办了遂宁市大柏岭家庭农场。最初种大番茄,市场虽好,利润却薄如纸片,转种千禧果后,他们慢慢摸透了脚下这片土地的脾性,每年试种新苗,亩产稳定在6000至8000斤。
2025年,新桥镇还把采摘节办到了村里,短视频和网红打卡点引来的客流,顺着便捷的快速通道,涌进了这个原本安静的小村庄。

今年,外出务工的陆二姐和陆三姐先后加入。兄弟姊妹三人,一个管地、一个管货、一个管销售,好不容易磨合上路,一切却踩了刹车。
销售停了,农时不能停。暂停销售后,他们制定了一套精确到月份的轮作节律:6月底清掉千禧果苗,定植苦瓜苗;7月底采收苦瓜;10月初清棚翻土、消毒起垄、补充有机质;11月初,在山东育好的新千禧果苗空运回村定植,静待来年3月新一轮挂果。
大柏岭家庭农场能轻装上阵,背后是村集体的有力托底。村集体统一建好的连体大棚、供电线路、灌溉系统,让陆鑫这样的经营主体缴纳少量租金就能“拎包入驻”。没有沉重的设施负担压在身上,才有把口碑排到利润前面的底气。

据了解,近年来,贵家垭村的产业“家底渐厚”。百亩柠檬远销俄罗斯,年带动务工薪资近60万元。近150亩枇杷园、李子园、桃园由合作社运营,部分正改种无花果,往林下经济延伸。全村360亩果蔬种植区年产值超200万元,村集体经济收入今年突破10万元。
除此之外,贵家垭村总投资90万元、占地13.5亩的新连体大棚目前也已进场施工,建成后千禧果将整体移栽,老棚继续轮作黄瓜和苦瓜。从贵家垭村再往远处看,新桥镇的双孢菇、艾草鸡蛋,北固镇的竹荪、黄精……每个镇都在攥紧自家拳头产品,一条差异化产业带正在遂宁经开区成形。
谈及未来,陆鑫不打算去别处复制“大柏岭”。他想把技术标准和销售渠道打磨成样板,向农业技术服务商转型,等直播业务成熟后再扩大线上销路,一步一步,走得更远。